
中石油2026年秋招正在进行中。工程技术研究院的招聘启事里,优才范围写得很具体:泰晤士排名前30高校的硕士、学科评估A及以上的硕士,想免笔试直接进面试,前提是本科毕业院校为国内985工程院校。

兰州石化的部分博士和硕士岗位,要求同样明确——本科毕业院校须为国内211工程院校。

教育部早在2021年就明确表态过:国家教育行政部门相关政策及文件中,从未使用过第一学历这个概念,学历通常指的是个人获得的最高或最后的学历。

但规则与现实之间,存在着颇具骨感的落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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规则与现实的落差
这其实不是中石油一家的问题。前程无忧2023年对1300位硕士及以上学历职场人的调研显示,7成受访者遭遇过企业对第一学历的限制性要求,其中4成是招聘信息中明确标注,近3成是隐形的潜规则;本科毕业于985/211的求职者,成功拿到offer的人数是双非本科求职者的1.8倍。

中国青年报2025年的调查也印证了这一点:在1333名受访应届毕业生中,第一学历歧视以52.1%的获选率排在各类就业歧视首位,超过学历水平歧视和性别歧视。

02
“出身门槛”的高效筛选
企业当然有自己的逻辑。2026届高校毕业生规模预计1270万人,热门岗位简历动辄上万份,HR用本科院校做一键筛选,是成本最低的方式。前程无忧的人力资源专家也承认,学历出身用于人才筛选是一种高效的方式,但这种单一化的评价标准,也许造成某种程度的资源错配。

前程无忧的调研还发现,垄断性大型企业更易设限——北京师范大学研究者统计的113家国营企业中,75.22%存在第一学历歧视现象,政府机构、事业单位和国有企业的设限比例高于民营企业和外资企业。这意味着,当毕业生求稳心态有增无减、央国企吸引力持续上升的时候,恰恰是那些最被向往的岗位,设下了最高的出身门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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停留在呼吁阶段的理想化机制
全国政协委员、中国科协副主席袁亚湘在2025年全国两会上直接点破了这件事。他说,唯第一学历的本质是唯出身论,其危害已经渗透到教育生态的多个层面:挫伤普通院校学生通过考研提升自我的动力,加剧重学历、轻技能的社会偏见,还把升学和就业压力传导至义务教育阶段,让中小学生和家长陷入更深的焦虑。

袁亚湘引用的另一组数据更值得注意:武汉七所重点高校的调研发现,第一学历为211本科的硕士毕业生,起薪比非211本科的高11.8%,而歧视性因素导致的起薪差异占比达到了62.51%。换句话说,起薪差距的大头不是能力差异造成的,是出身本身在定价。
教育部否认第一学历概念已经四年了。四年里,这个被官方否认的概念不仅没有消失,反而在央国企的招聘条款里被写得越来越具体,从985优先细化到了本科须为985工程院校。袁亚湘提出的三条建议——加速反就业歧视立法、在招聘与晋升机制中明确非歧视条款、加强社会监督——目前都还停留在呼吁阶段。

一个概念被官方否认,却在市场上被反复使用;一种做法被大量数据证明会造成资源错配,却因为高效而难以撼动。
当高效成为歧视的挡箭牌,被牺牲的就不只是一部分人的机会,而是整个社会对努力有用的信任。